从前学英文,课本上注明了“酒”的英文字是wine,来到美国,才知道wine只是酒的一种,指的是开胃的葡萄酒,且有红葡萄酒和白葡萄酒之分。但有名的法国雪莉酒,也是葡萄酒。而真正的酒的统称,是spirits,这个字当然也可译作“神灵”、“鬼怪”、“妖精”,或是“振作精神”。饮酒对人体健康到底是否有益,医学上不时展开争论。像俄罗斯人那样,喝酒不像中国人,一小口一小口地吸酒,而是一整杯干杯,或是一整瓶灌入口腹,酗酒后打架打老婆,当然是不仅对健康无益,而且于道德有损。医学家常为饮酒敲起警钟,指明过量的饮酒,易导致心肌梗塞,血压高病人同样不宜多饮,这是科学的结论。但同样的科学结论却也指出:少量的饮酒,特别是在睡眠之前的晚餐饮酒,能促进入体血液循环,对健康大大有益。 不能信任那不肯饮酒的生客
朋友久别见面,喜欢饮酒畅叙彼此别后景况;做生意订合约,喜欢酒楼聚宴,讨价还价;美国的华裔侨民,受到西裔影响,不一定喜欢在自己的家庭中,接待宾客,于是乎,餐馆成了各种各样聚会的场所,一顿酒宴,互叙衷情,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已经成为了一种定式。也难怪美国的餐馆业繁荣之至,华裔的新移民来到美国寻觅职业时,十之八九去餐馆打工,而报纸上的聘请广告,每天也有一半以上,是餐馆招工。大城市每天消耗的酒,不说流成河,也至少流成溪,终日汨汨不绝。华人并非人人都能饮酒,但华人请客,主人如果要了酒,那怕只是作为点缀,意思一下,酒者,久也,也充分说明了主客之间的情谊久远。而据说闯荡江湖的古代侠士,不能信任那不肯饮酒的生客,因为酒不仅能振作人的精神,而且一旦振作,立即能打开人的心灵——“酒后吐真言”。不肯饮酒害怕吐真言的人,当然是心中有鬼,行藏不够光明磊落,或至少说,是性格过于内向,心胸不够开放。中外古今,是凡庆祝大典,也无不以酒增色,以酒增辉,祟尚开怀畅饮。“开怀”这两个字,也是精神舒畅的同义语,由此来看的确是形象思维的生动创作。
喝到眼睛滑了才好唱歌
人类到底在什么时候开始懂得造酒的,东方西方各有其说。古希腊的酒神,名字叫巴克思(Bacchus),此名字也可能是从浆果一字(Bacca)衍化,可见西方早期的酒是果子酒。有名的伦勃朗的酒神油画,把巴克思画得挺胸凸肚,姿态十分豪放,几乎有点中国寺庙中弥勒佛的风味。古罗马有酒神节,在酒神节这一天,城市乡村都狂歌狂饮和寻欢作乐。酒神还有一个女祭司,名字叫巴坎堤(Bacchante),此字也可泛指酗酒的女人。但是否西方从希腊年代才开始造酒,却很难考证。因为,如果说有了巴克思酒神才有了酒,那么,中国的饮酒史可能比西方更长。因为神州大地最早造酒的,或同样可称之为酒神的,名字叫杜康,文字留有记载:“酒自仪狄杜康始。”而杜康有说是周朝人,有说是夏朝人,如果是夏朝人,那是在公元前16世纪,中国的酒龄就在三千多年,而不是希腊的两千多年了。
中缅边境的西双版纳傣族,也有自己的酒神,亦即传说中第一个造酒的人,名字叫行度。行度是哪一个朝代的人,同样很难考证,不过,公元638年,方为傣历元年,想来行度不会是傣历的史前期酒神。只是,不论东方西方,不论那一个民族,酒总是伴着歌,都大致相同。古罗马的酒神,不仅行歌而且跳舞。曹操的名作: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也认为对酒当歌,酒和歌是解除忧愁的良方。傣族的歌手,在酒宴上更有一句名言,说的是“酒要喝到眼睛滑了才好唱歌”。所谓眼睛滑了的时候,亦即醉眼朦胧飘飘欲仙之际,那时唱出来的即兴诗歌,极富幻想的想像力;所以又说“有好酒才有好歌”。
君子饮酒三爵即告退
三杯酒落肚,能使平素一向沉默寡言的人,也打开了话匣,所以,酒可以是心灵的万能钥匙,酒也是人类作为万物之灵独创的奇迹,而如果烹调食物可以称之为文化艺术,那么,酒的制作,可说是文化艺术中的尖端项目。东方西方的古人,都因为对于酒的神奇力量不胜赞叹,认为此物只应天上有,所以,不约而同地把它恭维为神仙的液浆,奇迹中的奇迹。
只是,喝酒的人最好是喝到适可而止,千万不要喝到酩酊大醉。喝到大醉而呕吐时,便大煞了风景,既把奇迹毁灭了,也对健康大不利。也正如此,世界上才会有许多人容不得“酒”这个奇迹。在纽约的街头,常会看见一些醉倒的酒鬼,或是脚步踉跄的酒徒,行人都嗤之以鼻,赶快回避。而行人中,若有华裔的移民,又往往会侧目以视地互相庆幸:“幸好炎黄子孙绝少酒鬼!这太丢人了!”
诚然,华人钦酒正像品茶一样,常是慢慢品尝的,《礼记·玉藻》中说:君子饮酒三爵即告退,以免醉后失礼。五千年优良文化的传统教养,使得饮酒的华裔很少失态。即使偶有不胜酒力醉倒胡言的,亲友也必然早就相互关照,叫了汽车送回家了。至于有那借酒浇愁愁更愁,或像史湘云醉卧芍药荫的,也大都是在自己的园林之中,足未出户,不致倒卧街头。
“天生刘伶,以酒为名。”喝酒喝到了以天地为屋宇,以自己家的房屋为裤,有人人户惊其裸,他反诘问何以擅自进入他裤中?狂是够狂的了,但也没有醉卧公共场所,贻人笑柄,所以也无伤竹林七贤的贤名。刘伶不但善饮,且作有《酒德颂》,以致连李白都妒忌他“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新丰客”马周未得志时,亦以悠然独酌一斗八升酒,引人注目,从此平步青云。古来诗人都好饮酒,“李白斗酒诗百篇”更是文坛佳话,传留至今。所以,中华血统的华裔每每以酒为文人士子的风雅事,与街头洋酒徒的酗酒,似略不同。
酒是云中的雨点
不过,文士和酒的不解之缘,西方也不乏其例。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那有名的《饮宴篇》,就是在酒席上辑录的不朽之作。他在饮宴时的名言:“门第、财富、名誉或其他任何东西,都不能像爱那样使人感觉到生命的价值,使人能发扬高尚争胜心,并感到卑鄙行为的可耻……”这段话至今读来,仍使人能够缅想当年雅典的盛宴,车如流水马如龙,哲人们齐集高堂围坐,葡萄酒汇成了河,智慧与犀利的谈锋,何等热烈流畅以致掌声雷动。恰如另一个哲学家亚理斯多德所说的:“玄想是人类最大的幸福。”
英伦的诗人拜伦骑士,也是以酒呼唤灵感的酒中豪杰,其耽于酒的状况,几乎相中国的诗人——酒仙李白差不太多。只是,李白穷一点,不是贵族出身,因此才有“客到但知留一醉,盘中只有水晶盐”的绝句。皇帝问他有何要求时,他要求的也是但愿杖头常有沽酒钱行吟四方。而拜伦享有爵士的家产,奢侈到用玛瑙镶死人的骷髅,制成巨杯,以飨宾客。有名的《哀希腊》也是行吟去希腊后,在酒宴中写成。
古波斯人喜欢种玫瑰花,但更喜欢饮酒。波斯的诗人路达吉曾写下这样的诗句,把酒称为玫瑰的香露。诗中说:“把那酒,你可以称之为红宝石的,融化在杯中带来给我……”又说:“它是玫瑰的水,你可以说是蒸馏得纯洁了的;它之甜蜜而诱人,如睡神的手掌,偷偷地经过初倦了的眼上……” “你可以称那杯子为云,那酒便是云中的雨点……”这些对酒的赞颂之词,都写得十分清新美丽而妥贴。而人生如征战,常常会发现亲密的朋友也常常欺骗,所以,另一个波斯诗人阿批尔克尔的诗,甚至写了如此的悲恨诗句:“先生,如果我喝酒,如果我耗费我的时间,生活在酒和虚幻的爱情想像中,请你不要责备我。当我酒醒了时,我是和敌人坐着,但当我忘却了我自己时,我是和朋友坐着。”
记得“文革”时,我在云南逃离所谓的“五七干校”,发现了四处是陷阱和罗网,才又回归到自己当时的宿舍听天由命时,有一个中文系的红卫兵大学生,也不知为了什么目的,忽然天天来找我聊天,甚至聊到三更半夜 不走。有一次还向我忏悔了他在“文革”初期曾抄过什么边远县份知识分子的家,把一架抄来的半导体收音机贪污了。我和他对坐饮酒,就恰恰选读了这一段诗。他听了以后脸色勃然大变,大约没有想到我会当面将军,把抄过家的红卫兵作为敌人看待。他的母亲是我当时任职的“作家协会”女厨师,按照通常的称呼,他应该叫我阿姨,所以,他在脸色骤变之后,又强自忍住谈笑其他了。但之后,我在毫不介意中,当然就吃到了相当的苦头。
因为第二次喝酒,他带来了中文系另一个大学生,携来了酒菜和一瓶人参酒,喝得我当场休克,并癫狂了两个月。痊愈之后,我当然戒除了酒,也戒除了满不在乎的直言,和任何坦率情感的流露。
元红·香雪·加饭·善酿
不过,后来回到家乡杭州,在亲戚家每逢喝酒的场合,我仍然作有限度的饮酒。而且,每当把酒临风,回忆起“文革”浩劫,以至“文革”前自己身受的迫害,也总难健忘地认为:“俱往矣!一槽还酹江月:”但同时也惊异地发现杭州人,几乎人人见酒颜开,而且男女老少悉同。
当地的妇女人人好喝酒,也一丝不足为奇。只是,杭州人耽酒,倒并非都为浇胸中块垒,而是因为绍兴酒是近水楼台,自幼小即相沿成习喝那烫热了的黄汤。另外,杭州也和绍兴一样,所有的杂货店都普遍摆着五十斤装的巨坛花雕。一张酒票可以买半斤洒,每人每月定量大约在五斤左右。
以后去了绍兴,又了解到所谓“花雕”,只是因为旧时绍兴酒行销海外,外乡的酒客,不识绍兴酒的花色种类,但知酒坛上刻有花纹浮雕,叫顺了口,把所有的绍兴酒都叫成了花雕。而实际上,花雕酒正式的名称是:元红、香雪、加饭、善酿四种。元红又称状元红,循例是初酿头一道出的酒。以头道酒元红再加酒药和米饭发酵,便产生了其他三个品种。
其中善酿酒较浓腻而甜,加饭略减,香雪则适中,初酿的元红酒,在绍兴当地喝刚制成的,味道特别新鲜,酒劲也大。但盛入了三斤四两的花雕瓦瓮,我却比较喜欢喝加饭,特别是那埋入地下或窖藏了十年以上的陈酒加饭,而且喝的时候,一定要隔水温热了再喝。旧说的八大名酒,如沪州大曲、茅台、高梁、竹叶青、西凤等等,虽然各有千秋,但毕竟都是有海量的人才喝得了的烧酒。
我喝名酒茅台,也觉得和高梁酒差不多,只是感觉酒一过喉即化为蒸气,诚然首屈一指。喝西凤即可能因为联想到《红楼梦》中王熙凤其人,喝着喝着觉得酒味也变辣了。泸州大曲喝了更是大有“三碗不过岗”的感觉,冲劲有如炮舰。
总之,都太凶了一点,总不如加热了的绍兴酒那样,“细雨润无声”似的柔和沁入脾胃。在慢饮细酌中,令人大可追思苏东坡当年喝了绍兴酒,仿佛三更夜敲门,醒醒复醉醉后,起誓“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那无限感慨的心愿。迷迷糊糊醉到醒而复醉那种程度,他仍然可以独自归来,倚杖听江声,也可见绍兴洒喝了“不上头”。
螺丝过酒,怠慢了
杭州人一般都是喜欢喝绍兴酒的,过年更是大喝特喝,照例要走七天亲戚,喝七天酒。平时,中年以上的夫妇,晚问下班归来,也喜欢一面打开收音机,听着百听不厌的越剧(绍兴戏),一面炒一盘花生米,温一壶酒对饮。当工人或商店售货员做服务行业工作的,不像知识分子,每逢运动逃不脱,所以“任从风浪起,稳坐钓鱼船”,即使是天翻地覆的阶级斗争,也面目全无表情地参加开大会,回家就过着《浮生六记》式的家庭温馨小日子。再穷再穷的人家,喝酒买不起下酒的小菜,也要花两三角钱,买一盘江南水泽盛产的螺丝,用油炒过再加上点酱油烟一下,盛上桌后,吸两颗螺丝肉,喝一口酒。主人家请客如果连螺丝也上了台面,又照例要说一句: “前世不修,螺丝过酒,实在太怠慢了!”
我住在杭州叔伯亲戚家的时候,远去外地插队当上了矿工的侄儿回家来了,一年度一个月的探亲假,挣得的风险苦力钱,每月都寄来孝敬了父母,回家探亲做父母的自然也要大摆酒宴,每天的晚餐都郑重其事地烧上四个盘碗的鱼虾或干菜烧肉油焖笋的。八九岁的小外孙,父母下放后一直寄养在外公外婆家,看见爷爷和舅舅喝酒,眼睛睁得老大老大的,难得舅舅用筷子蘸一点酒,让小孩子尝尝酒的滋味,放了学回来,就像过了年一样,高兴地在厨房间穿来穿去,跟着大人的后脚打转。有一天,我问这个孩子: “你长大了要做什么人?”我以为他一定会像我们小时候那样,回答说:“当发明家”、“文学家”或是“音乐家”的,谁知他的回答,大大出乎我的意外,他只神色庄重地思考了一下,马上就坚决地回答我说:“我长大了要喝酒!”
真是叫人啼笑皆非的答案啊!大约是平日间左邻右舍,家家户户忙忙碌碌,晚间却都喜气洋洋办酒菜喝酒,这在杭州或绍兴,已是惯例了;晚餐不喝酒的,肯定均非土著。所以,小孩子受到了气氛的感染,认为喝酒是人生一件大事,酒相当于快乐、幸福和温暖。长大了要做的事,当然是喝酒!酒在这江南城镇,是如何受到重视,由此也可见其一斑了。
痛饮那为出征饯行的团酒
遥想当年,绍兴城的点将台上,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全副甲自戎装,祭过了帅旗,阅罢了刀山剑林的兵士阵列,率领大军出师征吴。越人的男女老少,万头攒动,载道相送。人人手持壶浆水酒,盆坛瓦罐内,盛的全都是自己家中制作的佳酿。越王勾践为了不使饮酒扰乱行车的队伍,下了命令,请夹道相送的百姓,全都把酒倾倒人路旁的小河中。列队的士兵,就井然有序地暂时停步,一字长蛇阵地伏侧在河沿上,痛饮那为出征饯行的醒酒。兵士们为了不辜负父老亲人,饮过酒后热血沸腾,又人人起誓,男儿此行许胜不许败。那出征的场面曾是何等壮烈荣耀而动人,真是可以惊天地而泣鬼神。酒,也可以说是这场战争中的一个关键,鼓舞了士气,预告了吴王夫差的挫败。越王勾践忍辱含羞,卧薪尝胆三年,未尝有一日忘却雪耻复仇。
而藉着那酒,也充分体现了军民同心,上下敌忾同仇,使自古“酒流成河”的形容词,真正化为生活中的现实,而万众一心的坚强意志,也化为了一举灭吴的锐气;王师所向,又怎能不所向无敌痛雪国耻?至今这条河,名字叫投醪河或说醪酒河的,依然奔流在绍兴城外,千百年过去了,河水仍然泛着轻淡的酒香,使人在品尝绍兴酒时,仍可追想那无比激动人心的历史一幕!
只是,行文至此,我不能不搁笔兴叹了。吴越两国,在古代是两个国家两个政府,但如今,却只是两个相邻的省份,那么,人类呢?
人类进化程度可用酒测试
我不由得又记起了考古学家的论断:地球如今是四十五亿年岁,而植物的花,比动物的人类进化,早开六千万年。宏观宇宙,若干年又若干年以后,不知会如何来评论今日这个世界?是否也会像“大江东去”的“浪淘沙”一样,感慨地说一句:
“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呢?但江月的视野也许太小了吧?当人类会当凌宇宙的顶峰时,“一览众山小”的泰山,已几乎是一粒沙土了。时间则比宇宙的星路更加遥远更加没有尽头。未来的人类,怀想今日之人类时,也许会认为那都是些正在不同程度进化的“原人”。而微观宇宙,请允许我大胆地忽发奇想,我以为,今日人类的不同进化程度,也可以用酒来测试衡量。那酒后敢吐真言的人,可能进化得快一些,而酒后依然畏缩不敢吐露真实思想的人,也许进化得很差。当然也有没有思想,而只有欲望的,那就像鸟儿,会吱吱喳喳叫一些:“我饿了,我要吃了!…‘我吃饱了,我很快乐!”也谈不上进化或是没有进化。只能说明饮食男女的欲望,也是人类的最正常的永恒动物性。
但我却也常常为一些动物现象而深深迷惑。例如庸人小说《南柯太守传》中写到过的蚂蚁王国,其社会分工是那样的界限分明,其社会分配也无庸置言,是做到了“各尽所能各取所需”。黄蚂蚁与黑蚂蚁以及“红蚂蚁”之间的战争,是种族战争,敌忾同仇,决不可能有任何不忠于自己种族的分子。黄蚂蚁黑蚂蚁或是红蚂蚁之间的故事,大约是地盘利益的争夺,兵蚁工蚁的职责,大约也是绝对服从于蚁王。蚂蚁的这一切都和人类的某种理想架构相同。
然而,最大的不同,是蚂蚁与蚂蚁之间,没有语言,却只有触角接触时的小动作。而人类与其他动物的最大差别,也许正是在于能够以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思想,并且能够创造发明,以改善本身的条件吧:那么,舌头的解放,应该是人类并未退化而是有所进化的标志之一。但如果在某一些国度,以各种有形无形的反复压力,把人民的舌头全都禁锢起来了,却反称之为解放了人民,那解放这两个字的含义,也许有必要从字典上重新订正。执迷不悟,更想以此来解放或说禁锢全人类,岂不是进化的倒退吗?这当然是饮酒杂谭的题外话,但或许可解释为饮酒篇真言。
对于未来世纪以后的未来世纪的人类,到底会进化到什么程度,我们现在是无法想像的。但惟有酒,到了那个未来世纪的未来世纪,却可以完全肯定,依然是珍贵的神仙的液浆。因为,不论科学如何进步,人的肠胃不会有太大的变化。用化学物质来解决温饱,毕竟不舒服。生理的人,逃不开生老病死;物质的酒,却永世留传。那么,且让我们为古老而永生的酒,为这玫瑰的香露、语言的钥匙和睡神的手掌,快乐干杯吧!并祝愿文学艺术和诗歌,与酒具有同样神奇的陶醉力量,永远同存而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