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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十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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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03-10-13 21:57:13

  方圆三十里的杭州西湖,山外有山,水外有水,湖中有湖,极尽小巧玲珑的秀气。西湖畔的亭坊桥坞,也都被历代的文人墨客的风骚才华所点缀,挖空心思地想出来许多文绉绉的名字,什么平湖秋月、柳浪闻茸,什么三潭印月、花港观鱼,什么断桥、小瀛州的,以致饮食业的餐馆,也都沾上了风雅的气息,店名格外别致脱俗。譬如说:湖滨有名的知味观,吹嘘自己却偏偏要反问顾客知味与否?一个“观”字,更加寓意于请顾客不妨尝试、吃了再说的考评意味。厨师的手艺高超,不加任何饰词已尽在不言中。

  知味观的虾肉小笼包子、蟹粉小笼包子以及普通的鲜肉小笼,享有盛誉已近一个世纪。但知味观的菜肴,却更比小笼包等小吃有名。30年代的江青,还在做电影明星蓝苹时,和唐纳的婚宴,就是在知味观举行的,同时结婚的另外两对夫妻,其中有去世的名演员赵丹等人,杭州人至今说来也还津津有味。知味观也至今经常包办婚姻喜酒和一般的送往迎来大宴席。著名的西湖食谱十锦,包括西湖的醋鱼,荷叶包的粉蒸肉,西湖泥封的叫花鸡等名菜,也经常可以预订。杭州人既然以“钱塘风景古来奇”自傲,西湖十里荷塘的荷叶,以及累积陈年枯荷败叶带有清香的西湖泥,也都在无限自豪的菜单上,居于最最  引人注目的地位。

  和知味观齐名的另一餐馆——楼外楼,位于孤山附近的湖岸边。游罢了“绿水适应、芳草长堤”的白堤,欣赏了传统剧目《白蛇传》中许仙与白娘子相逢处的断桥风光,游客们总喜欢驻足于楼外楼进午膳。楼外楼其实并非楼外有楼,而只是起源于古诗:“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在欣赏古人嘲讽南宋苟安局面的诗句中,摘下首句的楼外楼做了餐馆的雅号。与此相同采取工整对仗的餐馆,另有玉泉和灵隐的“山外山”和“天外天”餐馆,也都是对景而言,取山外青山层峦叠翠的诗意.

  而由于楼外楼的位置,恰恰在里西湖与外西湖之间,路转堤斜莲荷飘香的中段,楼外楼的菜肴,也就格外以湖鱼塘藕来号召顾客尝鲜。除了莲蓬菱角可以入菜之外,楼外楼在早年未国有化之前,门外蓄有巨池,以清水养育从西湖捞来的肥鱼。顾客人门,只要向池中任何一条肥鱼一指,厨师立即以手网将那条鱼网捞上来,用秤称过斤两,惯例还要当面把鱼用力向地上一摔,把活鱼当场摔个半死,拿进厨房现剖现煮,要不了半小时,游鱼已盛在盘中端上了桌。哪条鱼属于哪一桌,厨房决不会弄错。鱼的新鲜与否,也就可想而知。

  十锦食谱之中,楼外楼以及各大餐馆,皆以“西湖醋鱼”为保留菜单,‘也算是杭州味的一大特色。醋鱼的烹调方法说来其实十分简单。清水煮开后,投入鲜鱼清煮,十多分钟后取出,盛入盘子,再浇以糖醋姜葱勾芡的汁水,色彩清爽美观,味道清淡中略带酸甜,鱼肉却极嫩,筷子有时几乎夹不起来。也许因为西湖的鱼,饲料丰富,桃花、荷花、桂花、梅花四季飘香,柳絮落花零落湖面如雨,西湖的鱼餐落英之芬芳,肉味也就格外细腻。所以,誉满江南的西湖醋鱼,尽管在其他城镇如法炮制,甚至用同样的作料、同样的米酯,也绝对做不出西湖醋鱼的鲜嫩。至于荷叶包的粉蒸肉,或是西湖塘泥包封的叫花鸡,其草根气息,非西湖莫属,就更加不用提了。

  两千多年以前,秦始皇巡海来到杭州湾时,杭州还只是片海滩。秦皇巨船紧锚的大佛石,至今留有纪念。八百多年以前,这片海滩早已经沉积为陆地,但不叫杭州,而是仁和及钱塘两个县.

  北宋南迁来此,以绍兴府为首都,钱塘、仁和均属绍兴府管。南宋偏安于此的年代,西湖的繁荣可说达到了饱和点。湖上画舫林立,短棹轻舟载酒,急管繁弦笙歌中,竞相去荷塘花深处寻醉,甚至刺荷叶心而饮其茎作荷叶杯。而狼藉杯盘时最常见的菜肴,当然又少不了西湖的鲜鱼。

  不过,当时的烹调仍不脱孔夫子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最风行的是以鲈鱼细切成脍,煎炒煮烹,或加以菰菜、药菜作羹。“金齑玉脍”这道菜,即以菰菜叶的金黄和鲈鱼肉的洁白,加以形容的美味。早在隋朝杜宝《大业拾遗记》中,就留有记载说“金齑玉脍,东南之佳味也”。苏东坡《和蒋夔寄茶》,也有这样两句诗:  “金齑玉脍饭炊雪,海蜇江柱初脱泉。”当时西湖桥头,又有一个叫宋五嫂的人,当垆卖酒,切得一手极薄的鱼片,几乎透明而飘飘欲飞,以此鱼脍有时更配以金橙,制作的“五嫂鱼羹”,一时扬名天下,成为烹调史上留名千古的有名女厨师。近年杭州餐馆恢复了宋嫂鱼羹这一道名菜,同时也恢复了苏东坡任钱塘太守时,最喜食的四方块浓汁肉,称之为东坡肉,这就大大丰富了西湖十锦菜谱的内容,在杭州有名的百年名餐馆——天香楼,即以此做为保留菜单中最出色的菜目。

  五样名菜,再加上江浙民间家家户户知悉并善于调理的梅  干菜烧肉、雪里蕻笋肉丝、湖菱烧豆腐,算起来已有八样别具风格的杭州菜。其中的雪里蕻笋片肉片,又名“片儿川”,是杭州最有名的面食馆——奎元馆中的王牌面。

  杭州做为佛教的中心地区之一,灵隐寺的建筑已有一千六百多年的历史。古往今来,香客云集来此朝拜进香,功德林的素食菜肴,自然也就摸索出来一套素菜美食。

  功德林当然不是杭州只此一家独有,上海苏州各地的功德林,都享有很大的盛名。但杭州功德林的素烧鹅,却制来特别滋味可口。

  “素烧鹅”是完全仿效烧鸭烧鹅的切块形状制作的,用料却只是单纯的豆腐衣或说豆腐皮——在广州叫做“边竹”的薄薄腐皮。烹调时在每一层豆腐皮之间,抹一层酱油和麻油,一张张叠起来压紧,然后折叠好放在蒸锅里蒸,蒸好后切成块,放置在盘子里,恰像烧鸭烧鹅的胸脯肉切块一样。豆腐皮被酱油染色后,一张紧贴一张,乍看上去很像酱鹅肉的纤维,皮上再略微起皱,光泽黑亮,和烧鸭烧鹅的皮很像,几乎可以乱真。

  现代的游客美食家,在饱餐山珍海味之后,不免脑满肠肥,一般都患有胆固醇偏高的毛病。而素烧鹅这样的菜看,可以说既可起减肥的功效,又享受了比鸡鸭鹅肉更加高级的似肉非肉佳味。和素烧鹅一样的素火腿,制法雷同。不过抹过酱油麻油后,以棉纱线紧缚,豆腐皮与豆腐皮之间,几不留任何空隙,蒸熟切片后类似金华火腿滋味,也是素食中的花色美味。

  同样的,以豆腐皮包肉末,做成马铃档形状的炸响铃,也许可添作西湖十锦的第十一锦。不过,随处可见的杭州小吃,如桂花白糖藕粉、翠绿的清明团子、鹅黄色的南瓜团子、萝卜丝和面粉炸成扁圆形的油冬儿,挑担子卖的藕粥,葱包桧和米粉烘片,虽非菜肴,也无一不体现了杭州西湖地方美食的特色。

  其中值得一提的是街头常见小学生卖的“葱包桧”,大都系用平底锅自制的春卷皮子,裹上一根油条两三根小葱,在平底锅上加热后卖出。据说是南宋时期的遗物。民间百姓因为热爱岳飞,又痛恨秦接以莫须有的罪名,在湖畔的风波亭杀害了岳将军,人们无以发泄心中的恨意,就满街叫卖葱包脍,寓意于人人买来咬一口秦桧的肉。所以,葱包桧这一民间小吃,就像江浙一带传说的鸡头咬开的鸡脑子,形状很像秦桧下跪的样子一样,几乎是妇孺皆知的教育性民意。

  此外,值得大书特书的民间小零食,就是山核桃和香框子了。山核桃在杭州又叫小胡桃,和大核桃一样,极富有营养价值,但却是山闪野生的小核桃,加盐炒得半焦黄以后,嗑开胡桃壳,核桃肉大都裹一层紫衣,又香又脆,其鲜美味道大约全世界稀有。同样的,香榧子也只在杭嘉湖一带才见出产,全世界少有此物。美国纽约和旧金山的食品公司,几乎是凡中国大陆有的山珍海味,这里全都有了.

惟有山核桃和香棍子,却遏觅市场不见。想来是因为此二物既为杭州民间酷爱,谁也不敢缺德出口这两样山珍。年年新年春节,杭州人如果吃不到山核桃和香榧子,天怒人怨,夸张一点说简直足以引起暴动。大跃进和三年自然灾害时期,粮食可以缺到吃不饱,但山核桃、香榧子的配给制度,却一向执行得毫不马虎。通货膨胀,老百姓只以山核桃涨价举为例证,各机关或工厂企业在年终发放奖金,职工们分享福利时,也决不会忘记公帐送上半斤一斤山核桃,做为定量供应之外的优惠照顾。而如果国营的进出口公司,敢于减缩取销山核桃、香桩子的杭州定量供应,强行出口  换取外汇的话,至少葱包桧一类的骂街民意,肯定也会有新的创造发明。所以,要说杭州地方性的美食,舍此即有偏于代表性了。

  唐宋两代,做过杭州太守在西湖浚渠筑堤的白居易和苏拭,除留下了白堤、苏堤千古功绩的德政外,也留下了不少抒写钱塘山光水色的绝妙好诗词。热爱美食的东坡学士,更写过《老饕赋》,自称为贪食老饕。晋朝的张翰在洛阳,见秋风起,因想吃吴中的鲈鱼脍和莼菜羹,叹息说:“人生贵在适意耳!何能羁宦数千里外以要名爵?”为此辞官而归。后世每以鲈药为思乡的典故。但也有人认为这是因为宦途多凶险,张季鹰()不过是知机而抽身隐退,托此以借说而已。苏东坡却为此爽快地说:“不须更说知机早,直为鲈鱼也自馋!(见苏拭《吴江三贤画像诗》)西湖桥头宋五嫂的鱼羹,恰如东坡所写的诗一样:“吴儿胺缕薄欲飞,末去先说馋涎垂。”“馋涎”这个词汇即因由此而来。杭州近年发掘研究古代饮食文化,恢复了“宋嫂羹”,应该说是很明智的旅游业创举,而西湖十锦菜看,也许也该以一尝西湖色为首要节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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