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页
 您现在的位置:首页 > 华夏美食                    访问本栏目更多文章>>
米线、饵快、麦粑粑
文章作者:  来源:
发布时间:2003-10-13 21:54:56
  “小乖乖呀小乖乖, 说个谜语你来猜,什么长长街前卖?什么长长妹跟前?

  “小乖乖呀小乖乖,这个谜语我来猜,米线长长街前卖,辫子长长妹跟前哟——”

  “小乖乖呀小乖乖,我来说给你来猜,什么圆圆街前卖?什么圆圆妹跟前?

  “小乖乖呀小乖乖,你说给了我来猜,粑粑圆圆街前卖,镜子圆圆妹跟前哟——”.

  这首云南的《猜谜语》民歌,非常风趣地指点出了云南的两种风味小吃,一是米线,二是麦粑粑,只差再加个饵快,云南的地方小吃精华即尽在其中了!

一、米线

  所谓米线,说来和台湾的米粉相当接近,只是它并非把米磨成粉,再加工成面条状,而是把米煮成饭,再把饭加工成圆面条状,而且比台湾米粉稍粗一些,和伊府寿面的形状比较相像。同时,台湾的米粉可以像粉丝一样,晒干后运销外地,下水一泡就可以煮来吃或炒来吃,云南的米线却因为是饭做的,饭放久了容易馊,晒干了又容易碎成粉末,所以,米线从来是现制现卖,没有冰箱设备,甚至连放过夜都不行,根本无法运销外地。由此,米线也就只可能局限在本地区发卖,而成了云南特有的地方性食物。走遍云南的各州、市、县,以及各乡镇,你到处可以吃到米线这种美食,可是走出云南省一步,这“米线”就消形遁迹,你再也吃不到了;云南的米线,有大锅米线、小锅米线和过桥米线三种.

  大锅米线烹调的方法与面条差不多,只是煮的时间不可太长,用云南话来说,不过是水烧开了,烫一下米线即可。盛进碗的米线,再加上烧好的菜肴,云南话叫“帽子”,再加点辣椒红油,就完工了。除去一般常见的炸酱米线、鸡丝米线、肉丝米  线等等外,比较精彩而特殊的是脆哨米线及肠旺米线。名称特别的脆哨米线实际是把切成小方块的油渣加酱炒过制成的“帽子”,吃起来油渣很脆很香,酱也很鲜。

  而所谓的肠旺米线呢,则是肠子加猪血或鸡血加韭菜炒的。由于“血”这个字,说来有点忌讳,好像不大吉利,所以,餐馆就把它改成了.“旺”字。这是中国民间传统的趋吉避凶方法,血一变成旺,就立刻去除了风险,而寓有了发达兴旺的吉祥意味,有同于“发菜”谐音“发财”一样,顾客在吃喝之余也爱讨个好听的喜气。肠旺米线的肠子,猪肠、鸡肠、鸭肠皆可随意,而由于旺子新鲜,炒得又嫩,浇在大锅米线上做帽子,连汤汤水水都马上变成了深赫色,味很厚,也很鲜美。

  小锅米线比大锅米线更加受人欢迎,因为这是小锅小灶一碗一碗现炒现煮的。其特色又在米线和帽子一起煮时,吸收了帽子菜肴的鲜味,是牛肉米线,那米线本身就绝不是淡的,而有浓厚的牛肉味;同样的,是鸡丝米线,米线就必然要有鸡味。另外,一般厨师在烹调小锅米线时,常放进点酸菜或云南开远县特产的甜教头。教头形似大蒜头又并非大蒜头,被蜜糖和辣椒渍过,酸、甜、辣三味俱全,别有一番风味。只是,厨房里如果只有一两口锅,顾客来得多了就照顾不过来。

  1955年云南的大小餐馆纷纷公私合营,很快又变成国营或集体所有制以后,小锅米线因为每一碗都必须炒一次菜煮一次米线,烹调方式繁复,厨师忙得手忙脚乱,工资又大家差不多,所以大都以小锅米线不够大众化为藉口,一概取消只卖大锅米线了。有的餐馆原有五六口小灶小锅的,也全部拆除,改用一口大锅,“小锅米线”也就成为云南人多年怀念的小吃,几乎有二十多年绝迹不见了。

  上个世纪70年代后期,云南城市的一大变化就恰恰在:久违多年的小锅米线突然在1978年悄悄上市。许多国营的米线店,也都一口气打了四个、六个甚至八个小灶,请上两个到三个厨师,锅铲叮当响,热热闹闹地卖开了小锅米线。受尽“文革”千古浩劫磨难的老百姓,喜笑颜开地吃上了小锅米线,既是家破人亡或焦虑经年身心疲惫的少许生活安慰,也是具体感受到松弛了阶级斗争那根绷得过紧的弦。至于价钱,小锅比大锅只不过贵了五分或一角钱,真是微乎其微不值一提。而云南人仅仅从小锅米线的复活新生,也隐隐约约对前途看到了一线曙光。失去的信念也仿佛就此死而复生了!

  过桥米线和大小锅米线都不同,那是真正的叫做汤米线,量多量少由顾客自己掌握进行。这就和日本风行的“记素烧”一样,端上来的一碟碟的鱼片、肉片、鸡片、肚片全是生的,但不用小风炉自己烧,而是另外端来一碗肉汤,一切由顾客自己动手烫熟。可是,吃的时候切记千万不可鲁莽。肉汤端上来尽管纹丝不动不见热气,也不见火,但汤上面漂的一层油,温度远远在华氏一百度以上。顾客如果不小心因为口渴先去喝上一口汤,那马上就会跳脚,烫破了舌头和嘴皮。

  各种生肉片都靠这碗汤来烫熟,有时还加芫荽或卷心菜叶一碟,也是生的烫到熟。最后端上来的一碗米线,米线碗必定和汤碗一般大小,两只碗靠拢放在一起,碗边碰碗边,然后由顾客自己用筷挟起米线,从米线碗摆渡到肉汤碗,这用云南话形容就是“过桥”。五花八门的“帽子”,各种薄生肉片已然烫得鲜嫩可吃了,绿菜叶也已半生半熟时,再挟着米线过了桥,肉汤的温度才成了强弩之未,勉强可以凑上嘴喝它一口了。

  而不论大锅米线、小锅米线或是过桥米线,由于都是饭做的面状物,比麦面  的面条来得容易消化,三筷两筷吃下去,米线就像是自己滑进喉咙口一样,既不用嚼,也不用人的上下领费力气。所以,凡是卖米线的餐馆,虽然也同样卖面,但吃过米线的人,一般却从此不肯再问津面条了。

二、饵快

  《饵快》这两个字读音“耳快”,名称奇特,而除了云南也几乎任何地方少见。  “饵”字一般形容钓鱼的鱼食,“快”则根本是个查不着的字,想系“块”字的转音,而用了“快”字的半边,出自云南人杜撰。加以饵快命名,则大有此美食钓来顾客颇迅速的寓意。不过这都是胡思乱想的揣测。饵,《礼记·内则》又注解说:  “饵,筋腱也。”这才是“饵快”的真正出典。

  饵快的制法,略同于米线,也是把米先煮成饭,再捶紧成糕一样的方块,吃的时候再切成长方面条或片状,煮之炒之均可。有一点《礼记·内则》是解释得一点也不错的,因为饵快吃到嘴里确有牛筋腱的感觉,越是制作得好的饵快,牛筋腱的感觉就越准确,恰跟山西的刀削面一样,颇具有韧性。煮吃的饵快同于米线,或大锅或小锅,加上各种“帽子”。炒的饵快云南叫卤饵快,这就必须切成片,加肉片和青豌豆炒,油必须用得多,火候也要很恰当掌握。卤饵快既是美食,又因为饭捶得很结实很紧,,像年糕而非年糕,果腹疗饥较松松软软的米线更耐久。同时,米线无法隔夜食,饵快却是干的,可以放置数日,即使变得太硬了也可以用水泡软,再切开烹调炮制。饵快的市场,就更比米线打得开。不过,没有电冰箱的条件,最多也只能放上一周到旬日,久了也会发霉或馊掉。所以,不论米线或饵快,均囿于本省本市本县,无法运销外地。在云南吃惯了米线和饵快的人,离开云南也只得说声拜拜再见,很难在他乡品尝到这两种地方性美食了。

  初到美国时,我乍见美国方块形的干乳酪(cheese),觉得活脱神似于云南的饵快,不禁惹起了无限的“饵快相思”。可是,连过桥米线都早已在纽约的餐馆登陆了,饵快却大约因为制作繁难,知己不多,始终未见美国的餐馆业尝试制作。入籍归化的云南人,回味家乡的米线和饵快,一定颇多怅惘之情,或因之而更加思乡情切吧?

三、麦粑粑

  麦粑粑的粑粑两字,我总怀疑是北方人饽饽的转字音。云南自古就是西南夷的蛮荒瘴疠边陲。但既然远在春秋战国的楚顷襄王时代,庄王的后裔庄侨为开辟楚国的疆土,率师南下,略巴、蜀、黔中以西直至兵定昆明滇池,后因秦灭楚后,交通为之断绝,庄侨即在昆明立国自称滇王,这都是公元前二百余年发生的事。而当年楚师进军云南,当然也就带来了北方中原的饮食文化。 

  “饽饽”本来是中原百姓对面饼的俗称,但饼这个字是到了春秋战国之后,汉魏之间才创造出来的新字。事见明朝王三聘写的《古今事物考·饮食篇》:“杂记曰:凡以面为食具者皆谓之饼。故火烧而食之者呼为烧饼;水沦而食之者呼为汤饼;笼蒸而食者呼为蒸饼;而馒头谓之笼饼是也。疑此出于汉魏之间。”所以,麦粑粑系以饼为食具者,云南人为什么不称它为饼,而叫它粑粑,很可能是古时楚军带进来饽饽制作方法,但西南夷的少数民族咬字不清,“饽饽”转而成了“粑粑”,泛指如饼状物,也是完全可以想像的事。 

  麦粑粑做为面饼的一种,美在其新麦初磨的粗粝香气。就好像美国的营养标准,黑面包比白面包贵一样,麦粑粑也相当于黑面包,维他命B丰富,而且贵在其样样新,新麦新磨新出炉,还有新烤制的热气。卖麦粑粑的个体户,大都是装在一个稻草制就的、类似上海人叫“捣窟”的草背包中卖的,草背包捂住了刚出炉麦粑粑的热气不散,香气也就格外新鲜。卖出的麦粑粑其实不甜不咸味很淡,但越是味淡,越是浓香。其状如稍厚的圆烧饼,但火烤得只有一抹淡淡的诱人的金黄色彩,显然用发酵粗面制就后,先蒸后烤,经过两道手续,和陕西泡漠的“馍”,十分神似。

  做麦粑粑的人家,多半在上午做成,下午烤好了由家中初长成的子弟,放学回家背着一背包麦把把沿街叫卖。走的路线总是固定的,吆喝的声音也是喉结未生的童音。收钱的时候,初出茅庐的小小伙子常常还会脸一红,带着点稚气的羞涩。卖到吃晚饭时间,一背包麦粑粑也就卖光了,第二天再卖,又是第二天新出炉的。买麦粑粑吃的人家,喜欢吃一个新鲜和热乎,摸上去还烫手的麦粑粑,就更受欢迎。

  50年代中期,城市个体户小贩被取缔,麦粑粑改在国营商店里卖了,可是,冷冰冰的隔夜了的麦粑粑,谁也不感兴趣。何况,麦子如果不是刚刚从田野上收获的新麦,粗磨的麦面也就失去了阳光雨露的芬芳。新米新麦,就像大地的初乳一样,不可久贮存久透风,经过仓库贮存再任粮食局调拨一系列繁复手续;新麦变了陈麦,粗磨成粉尽管一切制作不变,也无法像个体户抢个利市小升小斗向小农买进,又抢时间夜磨晨制那样贵在样样新了。

     美国的面包店里,有时也可买到盒装的和云南麦粑粑一样的饼状面包。只是,同样令人遗憾,不如从小贩手中买来那样刚刚出炉的一切新鲜。用云南话说,就是不那么热乎乎得逗人爱。不知今日云南,是否还有那卖麦粑粑的小贩,而每当那“卖——麦粑粑”呛喝声一走近,是否又家家户户打开了门扉呢?  

 相关链接
  • 乾隆与茶
  • 昭君与桃花鱼
  • 伏羲与烤肉
  • 楚霸王与烧杂烩
  • 康熙与羊眼包子
  • 恶韦陡逼出葫芦鸡
  • 诸葛亮与馒头
  • 慈禧太后和水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