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是山东人，今年45岁，跑车跑了20多年，近七八年一直往返于晋鲁之间做蔬菜运输生意。老刘个子不低，又黑又瘦，一笑起来，额头上的皱纹和眼角密布的鱼尾纹就明显地露了出来。

　　7月26日中午11时，本报记者随老刘的拉菜车从太原出发，经过14小时的长途跋涉来到山东金乡县。之后，记者将乘坐老刘的拉菜车返回太原，体验绿色蔬菜如何在“绿色通道”中走过山东、河南、河北、山西四省近700公里的路程。

　　超载不罚款过路要多收

　　7月27日1点40分，老刘的车停在了一家冷库前，蒜薹开始装车，老刘就找了个地方睡了起来。到了下午5点多，车快装好的时候，老刘也爬了起来，并拿了一把蒜薹系在倒车镜的支架上。看到记者疑惑的表情，老刘用山东味非常重的普通话解释说：“你不知道，他们认这个，看见就不会拦车了。”经过此前一天的了解，记者知道老刘习惯用“他们”来指交警。
    
　　在把蒜薹绑好后，老刘给记者讲解起此次行程，“在山东不上高速，走国道去河南，然后向北在河北邯郸上高速。”“来的时候我们不是从河北走京沪高速和日东高速直接就到济宁，回去为啥不走高速了？”记者不解地问道。

　　“你不知道，来的时候14个小时，回的时候最少要18个小时。山东的高速是按吨收费的，来的时候我们只装了10吨货，在山东走高速收320元，回的时候一般要装18吨菜，光山东这段的高速费用就要八百多，太贵了。”

　　“山东不是早就开通绿色通道了么？你为啥不办个检验证？能省多少过路钱啊！”

　　听完记者的话，老刘笑着说：“好像只有山西的规定是办检验证以后可以不收过路费，山东的绿色通道是超载不罚款，过路要收钱！”末了他还加了一句，“还要多收。”

　　聊到6点钟，车装好了，蒜薹被一层隔热的棉被和一层防水的篷布裹得严严实实。过完磅，他便招呼我们以及一个新搭档的伙计上了车。“22吨，这次多了点。”没等记者开口，老刘便主动把我们想问的问题回答了。他的西北王尽管有2.4米宽、10米长，却是两轴车，按照规定，连车带货重量不能超过20吨。

　　省钱走小道没有被拦车

　　 旅程的开始还算顺利，在经过一条泥泞的乡间道路绕过山东巨野县收费站后，我们从巨野县的一条省道向北行进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在一个名叫龙骨的地方拐上327国道，经过菏泽后换220国道，一路向西驶去。

　　晚上11点左右，在与河南交界的曹县，老刘终于在一家街边的面摊前停了下来。和面摊老板打了个招呼，要了菜，老刘便坐下来和我们唠了起来。

　　“你拴把蒜薹就顶事？”“只有两种情况躲不过，主要是在晚上，有的交警会拦车，拦完就看本，看了也不说罚款，就是不给你本。这种情况给上几十块就过去了，有时候20块都能打发。当然，肯定不给票；另一种叫老ha（读哈），这种人你说他能管也能管，说他不能管也不能管，比如说一些乡里面的运输管理站，这些人就不管拉不拉菜了，罚得还特别狠，一般一罚就上百。”不过对于老ha到底怎么解释，老刘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说跑车的都知道老ha，到底怎么写也不清楚。

　　吃过饭，老刘顺便去买了条烟。上了车，就一边开车、一边不停地抽烟。接着刚才的话题，老刘告诉记者，如果有拦车的，一般是在晚上路过河南、河北境内会有，到邯郸上了高速就不可能有了。“不过总的来说好多了，要是别的拉货车这么超，绝对让他们拦得走不动。”

　　在快到兰考收费站的时候，老刘突然拐到了一条没有任何指示、没有路灯、颇为隐蔽的省道上向北行驶。“这条路是别人告诉我的，我也是第一次走，估计比那边路远一点。”老刘告诉记者，“河南的国道收费站也是计重收费，一般是40块或者80块，绕过去就省下了。”在经过几个指示牌确定没有走错后，老刘有些累了，便叫伙计来顶他一会儿，自己睡了起来。

　　28日凌晨1点多，车到濮阳，几个交警正在上路查车。交警显然已经看到了车上挂的蒜薹，挥挥手让我们过去了。随后的几个小时，在河北的大名、魏县、邯郸东等几个地方我们都遇到了交警查车，不过都对我们的车没什么兴趣。

　　清晨5点多我们到达了邯郸的高速路入口。尽管在国道和省道上车速一直上不来，但总算一路顺利。

　　账本知辛劳不超怎赚钱

　　早上9点钟，车停了下来，前面排起了长龙。一问才知道，车已经在石家庄下了京珠高速，现在在石太路快到旧关的地方，前面修路，堵住了。

　　大概过了一根烟的工夫，前面的车动了起来，但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车就这样慢慢往前挪，老刘和伙计也就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用山东话讲段子。看见插不上话，记者随手拿起车里工具箱上的小本翻看起来。小本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许多日期和数字：6月2日8752元；6月11日4950元……下面记着包括吃饭在内的各种明细。老刘看了看记者手里的账本，摇了摇头说：“一趟挣不了多少钱。”老刘给我们细细地讲起了他的难处。

　　“就说这蒜薹，在山东收的时候是1块5毛5，到了太原桥西菜市场批发的时候是1块7毛5，两毛钱毛利主要就贴在运费上了。现在虽然有了绿色通道，但运费一点也降不下来。”

　　尽管老刘文化不高，账本上所有的“买”字都写成了“卖”，住店的“住”字都写成了“驻”，但是算起账来却是一点也不含糊。

　　“按这次运22吨算，一斤毛利2毛，一共毛利就是8800块。就说过路费，本来我们应该过7个国道收费站，绕过去2个，剩下有4个每个收了15元，另一个收了40元，从邯郸到石家庄的高速费是160元，石家庄到旧关费用应该是105元，要是进了山西高速费应该是220元，这一共是585元；加油费是890元，两个人工资和花销3天是600元，加上超载对车磨损特别厉害，几天下来损耗费也上千。如果是雇车，那一吨就是200块钱运费，这一车要4400元。”

　　虽然超载对车损耗非常厉害，耗油也多，跑得还慢。但面对记者不超不行的疑问，老刘坚决地表示“再慢也得超，不然连运费也不够付。”

　　说了有10年过路费难省

　　挪了两个多小时，终于通过了这段10公里左右的修路区，来到旧关收费站前。看着收费站车道旁“绿色通道”的牌子，老刘开玩笑地说：“到山西了，你们能不能帮我把路费给免了？”从旧关到太原，在山西境内老刘需要交220元高速费，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小数字。

　　尽管早在10年前山东就率先开通了绿色通道，但过路费对于每个运菜的大车司机来说，仍是最想省却又省不下来的开支。绿色通道在司机们心里应该是什么样子呢？以下是记者和老刘的一段对话。

　　记者：“如果运菜进山西的车检验一下也不交路费，你就掏个验菜钱，你说咋样？”

　　老刘：“不检，检一次只能省山西这么一段路的钱，检一下还不知道要多长时间，不值。”

　　记者：“那要是各地都有这样的检验政策了呢？”

　　老刘：“那还是不行，过4个省难道我去办4个检验证？那要是往云南运菜，有办证的时间都运过去了。”

　　记者：“那要是全国统一就一个证你总该办了吧？”

　　老刘：“要是能统一了当然办，不过这全国绿色通道说了有10年，咋就没统一呢？你想想，现在的过路费是各省收各自的，谁肯让别人的车白用自己的道？”

　　记者哑口无言。

　　太旧路很多地方也在修路，老刘的车走走停停，直到下午4点才回到太原桥西菜市场，一路上足足用了22个小时，比去的时候多了8个小时。

　　停好车，老刘才想起来这一天还没吃饭。阳光下的菜市场嘈杂而凌乱，老刘瘦削的身影很快隐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