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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普米族的古老民歌传唱开来
文章作者:姜燕 来源:怒江
发布时间:2005-11-14 11:02:16
米族女子和文艳与她的合唱团
◆本报见习记者 姜燕
像很多古老的民族文化一样,滇西北一个少数民族——普米族的民歌也正面临消亡的命运。曾经在山寨间随处可闻的古老山歌,已渐渐被村子里的年轻人遗忘,他们唱的是时下城里流行的港台歌曲。代代传唱的民歌只残留在老人的记忆里,真让人担心,终有一天它们会消逝。
和文艳,一个普通的普米族女子,县文化馆的歌唱演员,自己张罗起一个“农民合唱团”,专门演唱本民族的古老民歌。她的梦想,是让这些旋律优美动听的天籁之音,传遍神州大地。
1 “我要办合唱团,唱普米族的民歌”
2000年以前,和文艳从未想过自己民族文化的传承问题。她从家乡云南省宁蒗县卫生学校毕业后,先是当了护士,后来因为歌唱得好,被调到兰坪县文化馆文工团当上了歌唱演员。
“办合唱团的想法,以前也有过,后来变得越来越强烈。”她这么对记者说。2000年7月,她作为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农民合唱团的领唱,前往北京参加第五届中国国际合唱节。走出连绵的大山来到北京,首都听众给她们的鲜花和掌声,让和文艳和她的姐妹们尝到了前所未有的甜蜜,本民族的歌会受到这样的礼遇和欢迎,太让她感到意外了。“100多个合唱团,只有16个参加开幕式演出,我们就是其中之一。在北京演出了6场,场场爆满。”
惊喜一个接着一个,一次演出结束后,中央音乐学院的一位教授——李文珍老师走进了后台。原来,和文艳她们的每一场演出,李文珍老师都像“追星”一样,场场不落。李老师找到和文艳,拉着她的手说,怒江州有很多丰富多彩的民歌,失传了非常可惜,应该把这些散落在民间的民族文化挖掘、收集、整理起来,传承下去。办个合唱团,让原汁原味的普米族的歌传唱开来。
“她在后台足足和我讲了两个小时,讲的都是我以前从没想过、也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的东西。”和文艳回忆着。那天演出结束她感觉非常累,盛夏的北京天气炎热,刚一唱完回到后台她就几乎晕倒了,但是听着李老师语重心长的话,她完全忘记了疲惫,似乎眼前正有一项伟大的事业等着她去完成。“回家以后我就把两岁的儿子交给了我妈妈,我对她说,我要办合唱团,唱普米族的民歌。”
2 “为什么要带一帮人呆在家里,唱个什么歌!”
和文艳没有想到,理想距离现实这么远。2000年,她已经成家,是一个两岁孩子的母亲,可是性格里的那股倔强和冲劲让她着了魔似地一心扑在合唱团上。她到处寻找志同道合的朋友,打电话给所有会唱歌的表姐妹。李文珍老师的话成了她心中的“座右铭”。“我在电话里和姐妹们说保存民族文化的重要,劝她们放下农活跟我一起唱歌,不要想着钱,只要唱好歌就是在为我们的民族做一件大好事。”
和文艳说动了十几个表姐妹到她家里来唱歌,吃在她家,住在她家,练歌也在她家。两个月下来,情况不妙,不少人背着包袱跑的跑,溜的溜。表姐妹的母亲们打电话质问和文艳,为什么不给女儿付工资?家里的农活撂在地里谁来干?一位当老师的姨妈给她打了半个小时电话,大声骂道:“你有丈夫有孩子,有工作不好好干,为什么要带一帮人呆在家里,唱个什么歌!”
“我心里真难受,别人说我,我还能顶得过去,这位当老师的姨妈的话让我太伤心了,她是一位教师吧,我觉得连她都不能理解我,民族文化还有什么救啊,心里又委屈又难过,第一次掉了眼泪。”
3 “两块钱买了一根大骨头,今天炖了明天炖”
想走的走了,跟和文艳有同样理想的留了下来,最后剩7个人,成为固定成员。“我们这个合唱团人员是不固定的,经常有人来有人走,所以排练起来进度不一致,也给演唱带来很大麻烦。”
包括和文艳在内,这个合唱团里没有一个人识得五线谱,而她们也不用歌谱,大家手里拿的都是和文艳手写的歌词,这些歌词一般人看不懂,全部是普米语音译成汉字后写下来的,有些团员不识字,和文艳就一句一句地教。“每天就在我家里排成一排练唱,早上起来我让她们先到离家几步远的松林里去练歌,吃早饭时再回来。”在松林里听着啁啾的鸟叫声,踩着晶莹的露珠儿唱歌,让和文艳重新回到儿时在家乡姥姥膝下听歌的日子,那种自然、清新的感觉,像清晨的风一样沁人心脾。
唱歌要吃饱肚子,没有力气唱不好歌,这是早年和文艳在云南艺术学院进修时得来的经验。就凭她每个月700多元的工资养活十几号人,要多难有多难,煮一大锅土豆当饭吃是经常的事。有一次,她到菜场花两块钱买了一根大骨头,今天炖了明天炖,顿顿锅里都有这根骨头。几天后她把骨头从锅里捞起来拿给团里一个50多岁的普米族妇女说,你年纪最大,是长辈,这根骨头你来啃吧。
和文艳在兰坪的家两室一厅,从她和丈夫的卧室到客厅地板,睡得都是人。丈夫在离家40公里的地方工作,周末才能回家一次。有一天他回来已是半夜时分,脱下外套后打开灯,吓了一跳,客厅里竟然横七竖八都睡着人,他二话没说穿上衣服就走了。“有个和我关系很好的邻居笑话我,说我把家弄成这样,丈夫都3个月没法回家了。但我丈夫就是这样的人,他闷闷的没什么话,心肠可好呢。有时候知道我钱不够了,还会主动拿钱给我。我觉得最对不起的是我儿子。”儿子才2岁,和文艳便开始了自己的事业,这么些年来花在儿子身上的心血就很少了。“每次回来都发现他瘦了一大圈,心疼死了。”
4 “不要说演出的服装了,连路费我们都掏不起”
从2000年到2005年,和文艳带着她的合唱团一共只参加过4次大型演出。除了2000年那次到北京,她们曾于2003年7月前往昆明参加一次文化艺术交流活动,10月再赴昆明参加首届中国西部合唱节并获三等奖,2004年1月去北京参加了中华民族大团结春节文化庙会。
“没有钱,不要说演出的服装了,连路费我们都掏不起。”合唱团的演员有的是放牛的,有的是种地的,让她们自己承担几百、上千块钱去演出,她们想出也出不起。能到外地演出,是件好事,可也真让人犯难。没钱就找钱,和文艳找在旅游区开公司的老板赞助,以合唱团的冠名权交换赞助费,名字报上去了,钱到临走还没拿到手。幸好最后在好人的相助下“化险为夷”,合唱团得以成行。
在演出现场,和文艳的合唱团穿得最“寒酸”。“别的合唱团都穿着整齐划一的服装,一看就是特地为演出准备的演出服。我们呢?才十几个人的队伍,却穿了3个民族的服装,有普米族的、傈僳族的,还有白族拉马人的,头饰、上衣、裙子从样式到颜色,各不相同。”在和文艳带回的演出纪念册里,一页页翻过,别的合唱团都浓妆艳抹,只有和文艳和姐妹们连唇色都是淡淡的。
5 悠扬婉转的歌声回荡在蓝蓝的天空中,纯净、空灵
有演出,和文艳的合唱团才召集起来排练。2004年年初之后,合唱团一直处于离散状态,但是演员们并没有忘记它,一有空就往和文艳家里跑,唱唱歌,聊聊天。
2004年7月,和文艳从单位请了一年长假,并从兰坪县搬到丽江市居住。一年来,充裕的时间让她能够定下心来,静静思索这几年的奋斗与挫折。“以前我的想法太天真了。只有理想是远远不够的,保存和弘扬我们的民族文化,只靠我一个人的力量单打独斗,是根本不可能的,连个合唱团都办不好。”
当和文艳苦苦思索如何将合唱团进行市场运作时,机会也找上了门,给合唱团带来转机。在昆明演出时,昆明某文化公司总经理和能干对她的合唱团非常感兴趣,他毕业于中国音乐学院,曾留学德国。他给和文艳打来了电话,表示可以帮助她把普米族民歌带到国外去。
和文艳紧锁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了一些,大眼睛里露出了一丝微笑,“我的普米族名字叫琼次拉木,琼次的意思是‘大海’,拉木是‘高山’,普米族人民就在连绵的群山中生存,我们的生命力和高山大海一样顽强,我们的文化也将永久流传。”说着,她轻轻地唱了起来:
“春风吹来的时候,
女主人背着篮筐到山上去哟,
在不高不低的山上采了一种药材,
在最矮的山尖上采了一种药材,
100种药材和麦子呀,煮在一起做美酒哟。
远方的客人啊,
请到我们普米族简陋的屋子里来呀,
家乡的炊烟多么香甜,
高兴呀,请你也高高兴兴唱支歌。”
这悠扬婉转的歌声久久回荡在蓝蓝的天空中,纯净、空灵,缭绕在朵朵白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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