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月亮谷还是个临时搭建的小镇,甚至略显荒凉 。
但是人们有理由确信,随着新规划的建设实施,月亮谷一定会成为独龙人心目中那弯熠熠生辉的新月。
在采访组中,有的记者是在13年以后第二次来到神秘的独龙江河谷采访。所见所闻所感印象尤其深刻的是,独龙江发生了令世人瞩目的巨大变化,独龙人有了令人赞叹的新追求。
独龙人的新追求
从3天到5小时
2004年11月17日,本报采访组从贡山县城出发前往独龙江。与上次最大不同,这次是驱车进入,只用5个多小时就到达了独龙江乡政府所在地———孔当,免除了徒步3天之苦。
回想起第一次进独龙江,那可是一件不容易的事。1991年11月19日,记者跟随《东方大峡谷》摄制组从贡山县城出发,沿着风景优美的普拉河而上到达其期。第二天从其期出发继续向独龙江进发并到达东哨房。第三天翻越南磨王雪山丫口,然后一路直下抵达。在独龙江,我们步行15天,走完了全长近100公里的独龙江河谷。往返行程整整用了21天。
13年来,独龙江的交通、通讯条件得到根本性改善:1999年10月,独龙江公路建成通车。公路全长96.2公里,是专门为生活在独龙江流域的4100多名独龙族同胞修建的。仅按山岭重丘区简易公路设计和建设用去的投资,受益人口人均高达3万元。1999年5月3日,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的江泽民同志曾亲笔题词:“建设好独龙江公路,促进怒江经济发展”。
如今,“要致富、先修路”的观念在独龙江深入人心。从马库到献九当数十千米的独龙江沿线,每天都有300多独龙族群众参与修建乡村公路。全乡6个村委会中,近期将有4个村通公路;其它两个村,也将于不久修通公路。到那时,独龙族群众的生活将再上一个新台阶。另外,目前仍拥有的4条全长228公里人马驿道都得到及时修整维护。目前,独龙江上已经建成4座钢索吊桥、11座简易人马吊桥。除上游个别地方外,渡江用的藤篾溜索大都已被钢索取代。2004年10月,中国移动独龙江基站建成开通,独龙族从此结束没有现代通讯的历史,从不通电话一步跨入了数字通讯时代。我们看到,基站开通仅1个多月,就有不少独龙族干部群众用上了手机。
“鸟路鼠道”变通途,数字通讯连四海,使地处祖国西南最边远一隅的独龙江极大缩短了与外部世界的距离,给千百年来生活在闭塞环境之中的独龙族人民生产生活和思维方式的变化带来了深刻影响。
砍刀不砍火烧地
往返于翡翠般流淌的独龙江畔,我们发现10多年前遍布两岸的火烧地已难觅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新种的树林。片片绿荫像一块块线缝细密的补丁,修复着刀耕火种砍火烧地留下的旧痕。副乡长、独龙族汉子王丽新自豪地说:“砍刀是独龙族男人最贴身的武器和最亲密的朋友,过去主要用来打猎和砍火烧地,现在我们不再以打猎、砍火烧地为生,砍刀也就成了威武的标志和随身佩带的装饰品了!”据乡党委副书记、纳西族汉子和文介绍,独龙族群众长期与河谷、大山和野生植物相依为命,打猎的弩弓用黄桑木做成,渡溜的溜筒用清香木黄桑木,衣服用料是野生麻类,五彩独龙毯也用野生麻类织成,住房更离不开竹子和茅草。近几年来,乡里通过实施退耕还林和生态建设工程,促进独龙族群众增强了生态环境保护意识。全乡近100名打猎能手、砍火烧地的高手变成了森林管护员。
据了解,独龙族群众前几年就依法上缴了民用枪支,结束了以狩猎和砍火烧地为主的原始生活。他们宁可忍受猴子和老熊糟蹋庄稼、伤害牲畜之苦,也不去捕猎野生动物。据乡保护站的不完全统计,从2002年到2004年10月,野生动物糟蹋庄稼损失玉米3870公斤,伤害山羊243只、独龙牛8头、黄牛2头,但独龙群众再没去捕杀猎物。
2001年,独龙江乡全面禁止砍火烧地和打猎。从2002年开始实施退耕还林和生态建设工程至今,全乡已完成退耕还林1.2万亩、林业生态建设6.8万多亩,人均完成退耕还林和生态林建设面积分别达到3.1亩和17.8亩。森林覆盖率从过去的70%左右提高到现在的93%。
收割之后的玉米地里,放眼可以看到残留地膜,这是独龙族群众实行科学种田的见证。据了解,消灭火烧地以后,独龙江乡耕地面积只有3005亩,人均仅有0.78亩,其中水田472亩。为了在有限的耕地上多产粮食,乡里通过狠抓农业实用技术培训,不断增强独龙族群众的科技意识,提高了农业生产的科技含量。同时,乡里购买并无偿发放给群众使用地膜、化肥、良种、农药等物资,大幅度提高了粮食单产。现在,独龙族群众已学会地膜覆盖种植玉米、玉米单株密植、水稻拉线条栽、大棚蔬菜等一系列新的种植技术,科技培训面达80%以上。全乡玉米和水稻单产已由过去的150千克左右分别提高到600多千克和400多千克,大部分农民基本解决了吃饭问题。
120多个小卖部
这次到独龙江采访,感到另一突出变化是独龙族群众初步树立了市场观念和商品意识。
1991年的独龙江,几乎买不到基本生活用品。到农民家买鸡和鸡蛋改善生活,都得通过村干部做工作。当时,全乡只有木文明、龙秀芳和普美秀3位独龙妇女做小买卖,开了独龙发展商贸的历史先河。现在,从最南边的马库村到最北边的迪政当村,在近100公里的独龙江沿线,分布着120多家大大小小的小卖部、经销店,其中90%以上为独龙族群众开办。无论哪里,都能买到生活用品。
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大潮中,一大批率先树立市场观念和商品意识的独龙人,已经靠经商脱贫致富,有的致富能人还当上了村官。全乡6个村委会中,已有4位致富能人当上了村支书或村委会主任。马库村党支部书记马丽珍,是新世纪独龙族致富女强人,也是独龙族的第一个女支书。今年38岁的孔学军,1996年靠贷款3600元经商致富。2001年,他当选孔当村委会主任以后,成为远近闻名的致富带头人。“独龙江现在还没有街子天,但天天都有群众送货上门,到街上的小食店和各单位卖菜。”乡人大主席高立志说,现在,已经有不少独龙族群众学会按照市场需要发展生产。他们把从山上捡来的菌子、家里养的鸡都拿到街上,卖给小食店和需要的人家。
孔当村的路边山地上,蔬菜大棚一个挨一个,独龙族妇女正在大棚里给蔬菜浇水施肥。据了解,靠近乡政府的孔当村一组、二组和比当、布卡旺的独龙族群众,不少人家都种上了大棚蔬菜。孔当二组的20户独龙人家,家家户户种植大棚蔬菜,过上了安居乐业的新生活。献九当、齐当一带的独龙族人,则根据市场需求因地制宜发展编织业,精美的竹篾制品已成为令人喜爱的旅游工艺品。
峡谷深处“播火者”
下午4时,孔目小学300多名学生整齐地在操场上集合,准备开展少先队活动。操场一侧的旗杆上,鲜艳的五星红旗迎风飘扬;操场往下不到100米,独龙江在阳光下闪耀着翡翠般的色彩轰鸣奔流。
“孔目小学今年9月从巴坡迁来,现在教室、宿舍都还是临时用房。”独龙江乡独龙族副乡长王丽新带我们走过操场来到一排石棉瓦房前。下课的钟声敲响,列队的孩子们解散后四处奔跑带起浓浓尘灰。在孔目这个待建的新乡政府所在地,小学操场是不多的几块水泥地面之一。江边台地上,三排木板房分别是临时搭建的教室和学生与教师的宿舍。这些木板房被刷上了粉蓝、淡黄的油漆,虽然简陋却很漂亮。
孔目中心小学的前身巴坡小学建于1953年,是独龙江乡的第一所学校,当时只有两名老师和12名学生。王丽新说,现在全乡有15所学校,在校学生680多人。全乡适龄儿童入学率近100%,巩固率97%以上,去年升学率达到了100%。
年轻的校长杨卫华把我们迎进学校食堂,一间不到10平方的小屋子。“外面灰大,屋子里好说话。”杨卫华说,这位27岁的傈僳族小伙6年前来到独龙江,在他印象中,独龙江变化最大的除了公路、通讯,还得算学校。“1998年以前乡里所有学校都是茅草房。这几年基本都重新建盖了。”小杨说。他最早工作过的拉瓦朵小学,当年只有几间草房,地板烂的烂、断的断,夏天不挡雨,冬天不保暖。独龙江冬季半年雪封山,道路十分艰险,物资运送困难。在内地其他地方任何一件平常简单的事情,也许在独龙江都具有特殊的意义。所以即便只是茅草顶换成石棉瓦,在小杨他们看来都是不容易的变化。
“以前一些独龙族老乡对送孩子上学也不是很积极,说读不读都一样。”帅气的怒族副校长李军峰插话道,“现在这种情况基本没有了。”小李给我们讲了这样一件事:三年前他教书的孟顶小学,虽然只有40多名学生,但由于村寨很分散,最远的离学校10余里,走路要3个多小时,所以孩子们经常因路上耽搁迟到或挨饿受冻。学校和村上商量建盖临时宿舍解决孩子们每天来回奔波的问题。商定后第二天,全村群众都行动起来,各自扛来木料、竹子、茅草,一个星期就盖起了两间草房,让20多名孩子住进了宿舍。
攀谈间,一位中年汉子夹着一叠讲义和作业本走进屋来。杨卫华介绍说,这是当地的独龙族教师孟国繁。孟老师1980年毕业于怒江师范学校,回到独龙江教书已经24年。谈起这里的变化,孟老师快人快语:“独龙江肯定会进步、会变化,但我们独龙人发展的基础和希望还在教育。”他说,一批又一批、一代又一代外来的教师们把知识、文明传播进来,让独龙族人民生产、生活水平逐渐得到了改善和提高。孟老师自豪地向我们介绍,这些年来独龙江乡已经考出了上百名大中专学生,最高学历的一位在北京中国社科院攻读研究生。像孟老师这样的本地独龙族教师还有十几名分布在全乡各个学校。孟国繁说:“只要能够看到独龙族孩子走出大山,心里就实在高兴。”
从几位老师口中,得知在离孔目不远的王美村,有一位叫熊润保的外地老人,在独龙江工作几十年,退休后也没有离开。打听到老人在家后,我们决定前去拜访。王美村与孔目村隔江相望。走过今年10月刚通车的孔当一号大桥,穿过江边的巨石和田地,我们进入村子找到了熊润保家。老人已经68岁,但精神还相当健旺。“我是没有长胡子就进了独龙江,胡子白了才回了趟老家。”老人风趣地说。他是大理鹤庆县人,1959年从丽江师范毕业后被选派到独龙江工作。老人清楚地记得,那年9月他们6个人步行4天才到达巴坡,当时的巴坡小学只有40多名学生。“独龙族娃娃听不懂汉语,我们上课是各说各的话,根本无法交流。”老人乐呵呵地对当时的情景仍然记忆犹新。无奈之下只有边教边学,不清楚的地方请更早进入独龙江的工作队队员翻译,就这样一样物品一个单词、一句用语一个发音地学,用了三个月把独龙语基本掌握。上课时,第一遍用汉语,第二遍用独龙语讲解,几年之后,孩子们基本都能听懂汉话。40多年间,熊润保只在退休后回过一趟鹤庆老家,亲戚们也曾劝他留下养老,但他觉得只有回到独龙江才自由,他已经离不开独龙江的山山水水和友善质朴的独龙朋友了。
我们从乡上了解到,50多年来,先后有200多名各族教师进入独龙江,把知识的火花撒播到峡谷深处的独龙村寨。王丽新认为,独龙江的文化教育从无到有,从落后到跨越,就是一代代各族教育工作者辛勤付出的结晶。王丽新说:“我们独龙人这样讲,‘比山高比海深的是党和人民政府的恩情,像独龙江江水一样纯洁的是给我们带来知识的人。’”
回到孔目,王丽新带我们看了未来孔目中心学校的地基。他告诉我们,教学大楼已经立项,计划明年“开山”后动工建设;还有一个好消息是,中日友好协会准备捐资在巴坡建设一所希望小学,明天他们就要接待前来考察的中外友人…… |